地下车库的排风系统发出沉闷的低响,沉确在他怀里平复了很久,才慢慢坐起来。
梁应方松开手。
两个人都没有说话。
车厢里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窸窣声。沉确低着头,一件件将散落的衣服穿回去。她的胳膊有些酸软,几次抬手试图将身后的拉链拉上去,都没有成功。
梁应方看了一会儿,伸出手。
沉确的动作停住了。
他的指尖碰到她后颈,将夹在拉链里的几缕头发拨开,随后缓慢地替她拉了上去。
冰凉的金属贴着她的脊背一路向上。
“谢谢。”
她说得十分客气。
梁应方将她的头发拢到肩后。
“不用。”
车子缓缓驶出,随后汇入夜里的车流。道路两侧的灯光一盏盏从她脸上掠过,又迅速退向身后。
沉确独自坐在后排右侧,身体靠着车窗,一路上,她没有开口。
梁应方从后视镜里看了她几次。她始终闭着眼。
汽车驶到小区门口,车窗降下,沉确报了楼栋与门牌号,她的声音低低沉沉的,梁应方又向值班的人员转述了一遍。
到楼下时,他将车停好,绕到后面替她打开车门。沉确扶着车门下来,鞋跟擦过地面,发出粗粝的一声。梁应方揽住她的腰,她没有推开。
两个人走到单元门前,沉确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。
梁应方低头看她。
“你跟我一起上去。”她说。
二人走进电梯,在电梯门即将合拢时,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。
“等一下。”
一个男人侧身挤了进来,大约刚下晚班,肩上挎着包,满脸倦意。
沉确下意识往角落里缩了缩。
在低头时一瞥,她看见电梯光洁的镜面内壁映出她此刻的模样,发尾有些乱,脖颈泛红,裙子虽然已经整理妥当,仍旧有几处不甚自然的褶痕。她觉得自己简直把刚才的罪行全部写在了身上。
梁应方站在她身侧,手掌落在她腰后。她不敢挣开,唯恐动作太大,引来别人的注意。
直到电梯在六楼停下。
男人径直走了出去,一边往口袋里掏钥匙。
电梯门重新合拢。
沉确绷紧的肩膀终于松下来,垂着眼,轻轻地呼出一口气。
梁应方从镜子里看着她。
“害怕?”
沉确顿了一下,随即慢慢抬眼。
“你不怕?”
梁应方没有回答。
电梯上方的数字无声跳动。
他仍旧望着镜子里的她。
很快,电梯门打开。
她率先走了出去。
进门以后,沉确弯腰换鞋,大约是没开灯的缘故,屋内太黑,她起身时晃了一下,只得伸手扶住鞋柜。
梁应方上前一步。
她立即摆了摆手。
“我没事。”
她将包随手放在玄关,打开客厅的灯。
“你随便坐,我先洗澡。”
梁应方站在原处,看着她走进卧室。
过了一会儿,浴室里传来水声。
他脱下外套,坐在沙发上。
房子很宽敞,也布置得很好。浅色木地板,米白色沙发,他面前的茶几上压着几本杂志,最上面一本翻到中间,倒扣在那里。
他缓慢地看过一圈,看见外边阳台上只放着一把木椅,旁边几盆植物长得参差不齐,其中一盆已经枯黄,但仍旧没有扔掉。
不知过了多久,水声终于停下来。
沉确从浴室出来时,已经换好了睡裙。米黄色的,料子柔软,松松垂在她身上,宽大的领口在胸前堆迭出几道自然的褶皱,像油画里那样。
梁应方的目光在她胸前停留了片刻,忽然问:“疼不疼?”
沉确低头看了一眼。
那些在车上留下的痕迹被热水蒸过后,颜色明显了一些。
沉确又抬起眼,并没有回答。
刚刚不知道收敛,这会儿何必再装体贴。
她走进厨房,很快拿着两杯水出来,将其中一杯放到他面前,自己捧着另一杯,在沙发上坐下。
房间里安静下来。
梁应方一直看着她。
沉确喝了一口水,手指沿着杯壁无意识地划了一下。
“梁应方。”
“嗯。”
她斟酌片刻。
“我想了一下,我觉得我们可以保持一种比较简单的关系。”
梁应方看着她:“比如?”
沉确被他看得不自在,莫名有点母语羞耻:“比如说sexpartner。”
梁应方没有说话。
沉确等了一会儿,以为他没有听懂,只好解释道:“就是性伴侣,指的是——”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