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到金铺一楼，潘绍虎左瞧右瞧，店经理迎上来，「潘掌柜，您看东西？」

「不然我看你啊？」

「是是是，当然是看东西，想看点什么？」金铺经理笑，盘点存货？存货这种事儿，潘掌柜也不管的啊。

潘绍虎由东逛到西，又由西逛到东，玻璃柜射灯中金灿一片，各式锁片、元宝、龙凤双镯、观音弥勒，「有没有什么，呃年轻小女孩喜欢的款式？好玩好看，收下来也没压力的？」

呃轮到店经理沉吟，铺子中售货员全立起耳朵，潘大掌柜过去可从来没给女伴挑过金饰，还是「年轻小女孩」，还怕人有压力？

啧啧。

「有！这里，您看看，这种小坠子项链，时新活泼不老气，不然就是小手链也不错，还有分星座或生肖的款式，那个您的对象是什么星座？」

星座？

潘绍虎不懂，「叁月十四号什么星座？」

「哎，双鱼座！我女儿也是双鱼座，哎唷，都是小美人儿，还爱哭，这个款式精巧可爱」

是爱哭，他想。

也就是上次爽了约，这次陪个礼，没什么别的意思。

正挑选，一人突然闯入，门口荷枪保安也抢进来，仰光街头直接抢金铺的事不是没发生过。

「虎哥！」

看清是洛青，自己手底下的人，潘绍虎皱眉。

洛青跑得上气不接下气，「我刚刚在北面那儿看见阿杰给一大群人追，全都有家伙，我过不去，他喊让我来找你！」

「他还背着个女孩子。」

这该死的仰光交通，洛青跨不过马路，阿杰速度很快，但毕竟背个人，不知道能坚持多久，当时他吼，「快去找我哥，是广兴堂广利的人！」

「叫楼上所有人下来。」楼上是他的保安队。

「是！」

拿起电话，直接打到贸易公司大楼去，那儿离广兴堂的地盘更近，两家底下竞争，明面上没什么大冲突，是了，过去也曾有过激烈厮杀的时期。

他不知道阿杰怎么突然惹到他们手上，若真有把柄，想脱身没这么容易。

一群如狼似虎的上了车，朝阿杰的手机定位狂飙而去。

＊＊＊

追兵逼近，他背着个人速度上劣势，想拦车又拦不到。

「快！包抄过去！」

阿杰窜进小巷，对方立刻兵分两路，已经叫来了人，广利公司周围还有几家铺子，虽说广兴堂明面上不着重高利贷业务，但广利公司要运转起来，总要与些黑白两道的黑色势力挂钩。

永泰也有人，只不过现在这儿还不是永泰的地头。

眼看要给人包饺子，阿杰背着阿晚被迫冲进一栋废楼，饶是他身强体壮，这么背人狂奔几条大街也是气喘吁吁。

阿晚挣扎着从他背上下来，拼命比手势要他快跑，他一个人，要脱身不是难事。

阿杰牵着她的手，斩钉截铁，「阿晚，我绝对不会放开你的。」

阿晚又急又怕，追兵紧撵，一时真是慌了，阿杰拖着她向楼上奔，左脚痛得钻心，阿杰见她真是站都快站不起来，心知今日必定得背水一战。

也不跑了，让她躲在角落，自己捡了根铁棍准备一夫当关，「别怕，我大哥会来的！我们只要撑到他来！」

「我是我大哥养大的，那时候我十二岁，他十九岁，我妈死了，我被送回仰光」

「你一定会喜欢我大哥的，虽然他表面上看起来很不靠谱，品味也不行喜欢花西装大金表」

在人力叁轮车飞驰中，他常常提起他大哥，现在，他们两人的命都系挂在那个素未谋面的男人身上。

打斗无须废话，人冲上来，他毫无惧色，一双眼睛着沉阴骘，这个年纪不会想到死也不会想到生，太遥远了，就算敌我悬殊，仍嘶吼愤怒，命不是用来生或死，是用来烧的。

阿晚无声地大喊，不要打了！不要打了！

他的白色t恤被鲜血染红，对方二十多人，七八个躺下，而他越战越勇，能领宋江阵的，怎能是普通人？更何况他从小跟他大哥潘绍虎以及顾子城练缅拳，缅拳暴力至极，绝不讲究点到即止。

但人实在太多了，一夫当关亦抵不住千军万马，终有城破之时，他再也护不住身后，阿晚被人抓出来。

「给我住手！再打，我现在就弄死她！」辉哥的手狠狠掐在阿晚细弱的脖子上，那儿经不住他轻轻一扭，阿晚缺氧，拼命挣扎。

阿杰一放下棍，便被人狠狠踹倒在地，嘴中都是血沫子，辉哥气得疯了，正想让人乱棍打死，被手下拦住，这是永泰的人，可不是他们可以随便做主的。

「干什么干什么？」

外头又是一阵杂沓，「向九爷！」

是，在广利公司大闹时，已经着人通报广兴堂，没想到向大掌柜亲自过来，他被五六人簇拥着，悠悠哉哉，好似正要去茶楼的路上，语调慵懒，就差个雀儿笼，但那身气势，辉哥彻底清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