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确请了几天假。
她需要休息。
那晚混混沌沌的,酒店经理叫人腾出了一间小休息室,让她进去坐一会儿。房间不大,靠墙摆着两张沙发,茶几上放着一只玻璃烟灰缸。服务生送来热水,又问她需不需要医生。
沉确摇了摇头。
她坐在那里,双手捧着水杯,一句话也没有说。
走廊上的动静渐渐平息下来。有人在门外来回走动,偶尔压低声音说几句话。隔着一道门,那些声音已经显得很远。
过了很久,沉确忽然站起来。
“我要回去了。”
周述也随之起身。
“我送你。”
“不用。”
“你现在这样——”
“我打车。”
沉确向门口走去。经过茶几时,她脚下踉跄了一下,周述下意识抬手,想要扶住她。
可他的手还没有碰到她,沉确便猛地向后退了一步,眼中一片惊惶。
片刻后,沉确像是慢慢才认出眼前的人。她嘴唇动了动:“对不起。”随即拎起包,伸手推开了门。
可门外恰好有人走过来。
她没反应过来,一头撞进对方怀里。那人被她撞得停了一下,随即抬起手,似乎想要扶住她的肩膀。
沉确抬起头。
梁应方站在门外。
他离她太近了。近得不再是走廊另一端一个骤然出现的身影,他此刻就在眼前,真真实实。
沉确回过神。
“不好意思。”
随后,她拎紧肩上的包,从他身旁走了过去。
梁应方侧过身,为她让开了路。
她背影匆匆,没有回头。
请假休息的那几天,她几乎一直在睡觉。白天睡,晚上也睡。偶尔被电话吵醒,睁开眼睛,看见房间里灰蒙蒙的一片,分不清现在是几点。她没有梦见蒋骞远,也没有梦见梁应方。梦仿佛也知道这几天不宜登门,什么人都没有带来。
第四天傍晚,她终于从床上爬起来,洗了头,给自己煮了一碗面。
第五天,她回了公司。
irene瞥了她一眼。
“你脸色很差。”
“天生丽质的人偶尔也需要留一点缺陷。”
“那你的缺陷留得比较多。”
沉确拉开椅子,坐了下来。桌上的文件堆得并不高。irene替她把几份需要签字的东西按日期排好了。
当天上午,一切平安无事。
直到下午,一份文件忽然落在她桌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,沉确被冷不丁吓得肩膀一缩,看看文件,又看看周述:“这什么?”
“下周的会。”
她翻开第一页。
《本市外商投资企业经营情况专题座谈会》,标题下面又跟着一长串说明,非典型肺炎疫情、外商投资、进出口贸易、企业经营困难及相关政策建议。
沉确看了两行,合上文件,没懂。
“为什么给我?”
“你负责公共事务。”
“我什么时候负责了?”
“上周。”
“经过我同意了吗?”
“通知过你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你说要辞职的时候。”
沉确想了想,竟然无法反驳。
周述靠在她的办公桌旁,语气淡淡:“你那个旧情人也在。”
沉确:“所以?”
两个人对视着,沉确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,后知后觉地眨眨眼,问:“你上网搜他了?”
周述神情不变。
“工作需要。”
“你搜的什么?”
“履历。”
“就履历?”
“还有近几年的公开活动。”
“有没有搜婚姻状况?”
周述看了她一眼。
沉确忽然笑了一下,近乎感叹。
“我之前眼光好吧?”
“之前?”
“中文没有时态。”
“你有。”
沉确低下头,重新翻了翻那份文件。
“所以呢?”她问,“你把这个给我,是什么意思?”
“你去。”
“我?”
“会后找机会问问他,后续有没有专项协调安排,这几个项目原定的审批和对接会不会延期。”
沉确一时没有说话。
她看着周述,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:“你认真的吗?”原来资本主义居然能把人异化到这种地步。
“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?”
沉确从未想过周述还有这种癖好,一脸震撼地看着他。
周述说:“公共事务的本质,就是合理利用现有关系。”
沉确彻底服了。

